科学家的浪漫想象：1.2亿年前，一只小盗龙于天空翱翔时可能曾经看到月球火山喷发。地质地球所供图

■本报记者 冯丽妃

1月28日，北京怀柔雁栖湖畔向阳铺洒。中国科学院年夜学国际集会中央会场内，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（如下简称地质地球所）研究员李秋立接过红色烫金证书，现场掌声雷动。

当天，李秋立及4位“战友”——同所研究员胡森、陈意、杨蔚和中国科学院国度天文台（如下简称国度天文台）副研究员周琴，配合得到2025年度中国科学院卓异科技成绩奖基础研究奖。

这支平均春秋“四十啷当岁”的团队，站于人生与科研的“中场”，犹如精准咬合的齿轮，嵌于中国探月工程的弘大呆板中。他们用一粒粒微小的月壤，揭开了月球晚期演化汗青与机制的奥秘，让中国人的发明不停刷新人类对于月球演化的认知。

解密者

2021年7月12日，是胡森记于心底的日子。那天，他第一次见到嫦娥五号月壤——细如面粉、极易黏附。怎样将其制备成合适岩矿阐发的靶样，成为摆于他眼前的首道难题。

作为“新手”，他冲动、紧张，却不忙乱。为确保“快出结果、出好结果”，他们已经经提早用阿波罗月尘重复练习训练，打磨出一套“CT扫描—镜下遴选—元素扫描—靶样制备—岩相阐发—微区别析”的全流程方案。

技能于手，心中笃定。他与同事仅用0.15克月壤，7天完身分析，16天论文脱稿，100天内涵《天然》发表3篇论文，创下了月壤研究的“中国速率”。他们对于嫦娥五号月壤样品春秋、源区性子及水含量3个科学问题睁开研究，发明20亿年前月球还有“在世”，喷发过滚烫的岩浆，比此前估计的30亿至28亿年前推延了整整10亿至8亿年。

已往，美苏样品展现了月球30亿年前的初期演化片断。如今，中国科学家的研究则为相识月球晚期演化补上了要害拼图。

嫦娥六号带回的人类首份月球反面样品，带来了全新的机缘及挑战。嫦娥六号的岩石类型远比嫦娥五号的更繁杂。周琴记患上，样品最初返回地面试验室查抄分选时，他们发明不少淡色岩屑，原以为是深部月幔岩石，经可见近红外光谱检测才知是苏长岩，此外还有有角砾岩、粘结岩等。

“岩石类型多，象征着可以挖掘的科学故事多，但样品处置惩罚也难上加难。”周琴说。同时，因为着陆点位在月球最年夜、最老的南极-艾特肯（SPA）盆地中的阿波罗撞击坑，区域上具备“年夜坑套小坑、老坑套新坑”的特色，是以样品来历极其繁杂。

李秋立团队主攻样品定年。为找到具备代表性的新老年月样品，他们经由过程“年夜海捞针”，从5克嫦娥六号样品中甄选出108颗年夜在300微米的玄武岩颗粒。此中，107颗来自28亿年前喷发的岩石，惟有一颗拥有42亿年汗青——这是迄今人类于月球返回样品中得到的最古老月海玄武岩，证实月球反面火山勾当连续了14亿年，改写了人们对于月球反面热演化的认知。

“与美苏比拟，咱们的研究特点于月球晚期，但也要针对于月球形成早期的演化给出中国数据及理论模子，于国际上发出中国声音。”李秋立说。

陈意团队主攻岩石学，卖力寻觅因撞击形成的古老苏长岩，这是破解月球最古老撞击盆地——SPA盆地春秋的要害。然而，他们持续3天一无所得，直到第4天才迎来起色，一颗“疑似对于象”呈现了。它的形状与阿波罗苏长岩相似，身分却悬殊。颠末一系列原位阐发，团队终极确认，这恰是苦苦寻找的方针——来自负型撞击熔融事务的产品。随后团队一鼓作气，陆续发明20余颗同类颗粒，将月球最古老撞击“疤痕”的年月锁定于42.5亿年前。

“月球样品研究要从细微处入手，惟有对峙深切辨析，才能打开月球‘盲盒’，得到新发明。”陈意说。

应用于地球上锤炼熟稔的“特技”对于一粒粒微小月壤睁开阐发，研究团队不停揭开月球演化的奥秘。杨蔚主攻月球火山勾当及形成机制，发明月违玄武岩来自“超吃亏月幔”，提出“天赋贫瘠”说及“后期撞击革新”说；胡森主攻月球水研究，发明1吨撞击玻璃珠中可含1斤水，月违月幔比正面更干；李秋立团队发明月球1.2亿年前仍存于火山勾当……这些研究结果不停拓展人类对于月球的认知界限。

“中生代”

于地质学中，中生代是毗连古生代与新生代的要害生物学演化阶段；对于在小我私家而言，四十啷当岁的人生“中生代”，是承先启后、扛起责任的年数。

周琴至今记患上，嫦娥五号样品解封那天，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自远特意来到了试验室。看着样品瓶里的月壤，他冲动地说：“弄了一辈子探月工程，终究看到我们国度本身的样品了！”

那一刻，周琴忽然懂了甚么叫“责任”。周琴2013年插手国度天文台，那时该研究团队已经经于结构设置装备摆设月球样品试验室。因为没有参考模板，他们于时任国度天文台副台长李春来的引导下，特地到外洋考查，末了形成300多页的样品操作方案，建起了海内第一个月球样品试验室。

“老一辈是种树人，他们支付了许多血汗。此刻到了出结果的时辰，咱们不克不及孤负他们的指望。”周琴说。

李秋立及同事对于此也深有领会。地质地球所早于嫦娥工程立项之初就结构行星科学研究，于人材引进、平台设置装备摆设、要领研发、人材造就等方面默默耕作了20余年。例如，针对于月壤颗粒藐小的特色，别离组建具备微区定年、同位素阐发、水含量测定、身分阐发等多种功效的试验室。于原有仪器功效不足的环境下，研究职员研发及改良要害部件，加强仪器功效，使患上综合研究能力到达国际领先程度。

“先辈领航，做战略计划；咱们兵戈，详细履行。”李秋立说。

事实上，李秋立这代人，只管没有先辈“从0到1”的荜路蓝缕，却要面临“从有到优、从追逐到超过”的时代考题。

接到嫦娥五号样品那一刻，杨蔚第一次深刻感触感染到了任务感。“航天人泯灭巨年夜的血汗，采回云云贵重的样品。咱们承载着样品研究的任务，肩负着整个平易近族对于玉轮的神驰。对于在从事月球科学研究的人来讲，这是多么的幸运。”他密意地说。

拿到嫦娥五号、六号月壤的日子里，杨蔚始终处在亢奋状况，“天天只睡三四个小时，沉浸于样品研究中，一点都不感觉困”。

1983年出生的胡森自负担月壤攻关使命后，加班、熬夜成为了常态，一头黑发徐徐变白。

为了抢占科研先机，于这批“中生代”的领导下，许多青年科研职员都开启了“歇人不歇仪器”的三班倒模式。样品筛选、数据阐发、论文撰写趁热打铁，没有人提前提，没有人有牢骚，他们的开拓性结果获得了国际科学界的广泛承认。

跟着月壤样品研究的不停深切，陈意愈发感触感染到，人类对于月球的摸索越深切，新发明与原有认知的差异就越较着。“当测验考试提出更具立异性的看法时，来自国际偕行的会商与质疑也天然会增多。但这恰是科学研究的魅力地点——于不停‘打破与重修’的历程中，鞭策人类对于月球的相识进一步深切。”他说。

追梦人

手捧声誉证书，李秋立的心田有打动，也有责任。

“奖章是里程碑，更是新出发点。获奖的喜悦是短暂的，科学发明带来的欢愉才更长期。”当记者追问感触感染时，他笑着说，“做患上越多，发明的问题也就越多。咱们要用更多的研究、数据，不停验证、修改甚至推翻原有理论，形成属在中国的新理论，让人类对于月球演化的认知更深刻、更清楚。”

于胡森看来，中国的深空探测虽起步晚，却成长迅猛，月球探测“六战六捷”。更多行星探测样品的返回，将为中国孵化月球与行星科学理论创造主要契机。

如今，中国深空探测的规划表上已经经写满了新的方针：嫦娥七号本年将奔赴月球极区探测水冰，嫦娥八号规划2029年先后发射，2030年前实现中国初次载人登月，天问二号已经经出发履行小行星伴飞取样探测使命，天问三号火星采样返回使命正于论证……密集的深空探测使命，将推进工程－科学交融成长，拓展新的认知界限。

遇上了中国深空探测最佳的时代，这群四十啷当岁的“追月人”已经经于蠢蠢欲动，于人们看不见之处举行理论及技能贮备。譬如，为天问二号样品研究研发了全新阐发技能，将原位阐发有机物要领引入岩石样品研究，经由过程陨石完成技能验证……许多技能都是初次于地学范畴运用。

“中国的地外返回样品研究才方才拉开序幕，后面还有有更多欣喜等候咱们去发明。”杨蔚说，“先辈为咱们创造了许多前提，咱们也但愿为后人创造前提。”

《中国科学报》 (2026-02-25 第1版 要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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